第一次開車走オロロン公路,我們到了留萌增毛附近,就轉往內陸到旭川。第二次我們決定繼續往南征,走231號公路,一路沿海往南到小樽。
在短暫沾了沾留萌增毛的繁華後,我們再度踏上寂寞的濱海公路。天空白雲灰雲相交滾滾,一會兒雲層低垂像要吞沒不遠處的海崖,一會兒一哄而散在天空露出一個藍色大洞,四川變臉似的讓人搞不清楚天氣是要好轉、還是變壞。
由於越來越靠近暑寒別岳的山系,原本熟悉的原野不再相隨,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陡峭的山壁,而山壁越來越進逼馬路,馬路也越來越被擠向海岸線,讓我不由得產生馬路最後會有個觀光景點叫「命懸一線」的異想。漸漸地,隧道開始連袂出現,而為了配合峭壁的走勢,隧道也不容出錯地打造出各種形式,海浪時不時從隧道的窗牆濺上來嚇人,海岸旁的礁石也越顯兇惡。這一段路,有種偽裝不住的黑暗面。
「就是這裡,趕快轉彎上去。」
「妳是說那個雄冬岬的指標嗎?」A君連忙打方向燈,往一條上坡路開去。
和之前經過的幾個岬不同,這個雄冬岬的入口,不在海岸邊,看起來,怎麼是在山上?
在一段蜿蜒的小路之後,先是一個看不到景色的小停車場,旁邊有一條好漢坡似的登山樓梯步道,意思很明顯要人棄甲徒步,往更上方的展望台而去。六角形的展望台又是兩三樓高。然後,你才會看到有一段彷彿利爪般的斷崖伸入海中,那就是雄冬岬。
險峻的地形,讓這附近的公路建設一直到近代才完成,這也讓雄冬岬成為北海道三大秘岬之一。不過,既然說是秘岬,就應該是拒人於千里之外,好比一臉寒霜、厭惡交際的型男那般;但從展望台看下去,在雄冬岬的腳邊,居然有那麼一個緊鄰海邊、背貼絕壁的小小平地,上頭密密擠了不少房子,好似浮冰上的一群企鵝,孤單又與世隔絕著,只能依賴雄冬岬的保護。
這個雄冬集落,是個小漁村,在二、三十年前還沒有公路的時候,這兒的村民只能依賴一天一班的定期航班和外界聯繫,只要風大雪大浪大,船隻便無法出航;而偏偏這裡的季風強、雪量多,於是雄冬集落很多時間就像是陸上的孤島。就算現在有了公路,冬天風雪一來,封路禁止通行也是毫不手軟。只能說,雄冬集落實在是非常適合遁世、逃離黑白道追殺或是藏寶的地方。誰知道呢?說不定雄冬集落的存在,就是為了守護什麼秘寶,也可能為了防止什麼封印被破壞,跑出魔蠍大帝或混世魔神來毀滅全世界。
不過也有可能,當初第一批移民,在看到雄冬岬的絕景─燃燒的夕日,捨不得離開,便定居下來。無奈,這樣美好的邂逅並沒有發生在我們身上,雖然這山上展望台四周已經染了些許漂亮的楓紅,不過冷風一吹,A君一陣打顫,突然想上廁所的他,幾乎是像音速小子般邊跑邊滾下步道,當時他手上的相機還在錄影,於是那段錄影彷彿電影「科洛弗檔案」,不斷震動的畫面,看似沒有盡頭的陡峭步道,還有A君不斷喊著"廁所"的喘氣聲。
而在車上小憩的我,被周圍的悄然無聲,弄得心裡發毛,整個山頭老半天都不見其他人,停車場空空蕩蕩,樹木茂密,旁邊還掛著一大塊不知道什麼用途、卻讓我老往辦喪事方面想的藍色塑膠布,風一起便蓬蓬作響,好像什麼東西不耐煩地想要掀開塑膠布登場。
和雄冬岬的一面之緣,就在上述的情況下結束。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影響,我們突然覺得既然天氣不好,斷壁海景之類的我們也看夠了,不如改變路線,從內陸前往小樽,還能夠收集更多的公路休息站紀念章。於是,北海道西岸的オロロンライン公路之旅,在雄冬岬畫下終點,沒能全程走完是個遺憾,不過走了兩趟的我們,也算可以在夢裡微笑了。
